走過生死日程的今日海若
生死日程

  她曾是鳳凰衛視當紅節目主持人,她因才貌出眾、勤奮聰穎而被喻為“吳小莉接班人”,她專訪朱鎔基總理,給總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是,她被更大多數人認識,卻是因為一次降臨在她身上的生死劫難。她,就是劉海若。這是一個被出軌的列車甩出了人生正常的軌道,又在漫漫的歸程當中艱難行走的女性。時至今日,讓我們再次回顧那場意外,看看經歷了艱苦而悠長治療之後,劉海若,她究竟又是怎麼樣一步一步地走到我們面前的。


劉海若在鳳凰會館接受本刊記者採訪

  2002年5月10日中午12時45分,倫敦北部赫特福德郡的波特斯巴火車站,就在乘客們悠閑自得地等著火車進站的時候,意外突然發生了:一列火車瘋狂地衝進車站,脫軌的車廂曏月台橫掃了過來,目瞪口呆的乘客們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逃到安全距離外的膽大乘客一回頭,只見其中第四節車廂轟地一聲巨響撞上了月台,巨大的慣性使它翻過兩個站台,卡在車站的屋頂上,車廂裡的乘客被撞得飛了出來……

  這次瞬間發生的慘禍造成7人死亡,百餘人受傷,其中9人重傷。這9人中就有劉海若。

  剛被送進醫院的劉海若情況非常糟糕。碰撞造成的淤腫使她面目全非,全身多處骨折,肝、腎、肺等臟器破裂,而更嚴重的是她的頭部受到重創,已陷入深度昏迷中。因為醫療條件有限,當地的醫生做了緊急處理以後,她被迅速轉移到倫敦皇家自由醫院繼續搶救。


2002年5月10日海若受傷當時的腦部CT圖


2002年5月11日海若受傷後10小時的腦部CT圖


2002年5月12日去骨瓣減壓術後海若的腦部CT圖


2002年5月17日兩次手術後海若的腦部CT圖

  在倫敦皇家自由醫院接受搶救期間,劉海若瞳孔已經完全散大,喪失了自主呼吸,對外界刺激也毫無反應,僅心臟尚有微弱跳動。在這種情況下,英國醫生懷疑她可能已經發生腦死亡,提出了進行腦干測試的建議。腦干測試是複雜的腦死亡診斷中的一個部分,其目的是為了確認病人是否還有獲救的希望。在國際上,如果確定一個病人真的發生了腦死亡,醫生就可以放棄搶救治療,並且被允許採集其健康器官,用以救助其他病人。但是在臨床狀況不明的情況下,輕易的腦死亡鑒定操作無疑會加速病人的死亡。海若的父母堅定地認為女兒決不會死,一定能夠重新醒來。他們拒絕了英國醫生的建議,把更多的信任投給了中國醫生——北京宣武醫院神經外科專家凌鋒。


凌鋒教授在手術中

  2002年5月15日,凌鋒教授應劉海若家人的邀請赴倫敦參加會診。凌教授在那裡逗留了三天,與英國醫生一起檢查了劉海若的全身狀況,並仔細討論了病歷及CT片。在做強痛刺激的試驗時,凌教授敏銳地發現,劉海若的左手非常輕微的動了一下, 她立即建議重新做一個CT。經過仔細地比較, 新的腦部CT結果顯示腦室系統比前幾天的稍有擴大,同時發現海若曾經對降顱壓的藥有反應,這些都證明——她不是“腦死亡”,還有希望!這個鑒定無疑給劉家人以及關註海若的人們一個極大的振奮。

  為了保證她呼吸通暢,預防肺部感染,在凌鋒教授的建議下,英國醫生為劉海若做了氣管切開術,並更換了抗生素。雖然此時的海若並沒有完全脫離危險,仍處於昏迷中,但病情已暫時平穩下來,體溫也下降到38.5左右。所有的人開始把目光集中在這個醫術精湛的女醫生身上。她,能讓奇跡出現麼?

  從19日晚上開始,劉海若出現了偶爾打哈欠和咳嗽的現象。和她講話的時候,家人驚奇地發現海若似乎有淚水在斷斷續續地流出來。

  5月20日,為了逐漸地訓練她自主呼吸能力,護士開始一點點地減小呼吸機的指數。

  5月21日,海若四肢竟然都可以微微移動,她的面部也已經有了一些比較簡單的錶情,甚至她的嘴唇都有微微蠕動的情況。

  5月23日,劉海若一度可拔掉呼吸器,完全自主呼吸,醫院方面已在白天試著將她的呼吸器拿掉,鍛煉她自主呼吸。

  5月28日,劉海若的醫生決定把劉海若的自主呼吸時間從20小時延長至24小時,這意味著海若將很快就將完全擺脫呼吸器的幫助。幾天來,劉海若病情逐漸穩定,體內感染消退,血壓穩定,體溫正常,而且自主呼吸能力逐漸加強,沒有出現急促呼吸的狀況。

  5月29日,劉海若的主治醫生為劉海若進行了腦部、腹腔掃描,沒有發現新的變化。海若的臉色好轉,背部也沒有生褥瘡。

  5月31日,劉海若從單人加護病房轉到三人加護病房。

  然而,儘管一切都在穩定,英國專家在海若的醫學報告上還是寫道——PVS,即永遠的植物狀態。海若真的就永遠沉睡在自己的世界中了嗎?

  由於英國醫生拒絕繼續治療,也出於對長期醫療費用的考慮,出於對北京的醫療水平和凌鋒教授的極大信任,劉海若的家人作出了回北京治療的決定。


凌鋒教授在會診會議上

  2002年6月8號,在國際SOS救援機構的協助下,歷經長達十個多小時的空中飛行,重度昏迷、前途未卜的海若,從英國安全飛抵北京,並迅速入住北京宣武醫院。

  6月9日,宣武醫院、天壇醫院、協和醫院、三零一醫院及海軍總醫院的相關專家對劉海若進行了近三個小時的會診。專家一致認為,根據海若當時的病情,愈後是否能恢復神志則尚難定論。

  經過會診,專家們迅速制定出初步治療護理方案,對海若進行降顱壓、神經營養、應用催醒藥物等方式治療,密切監測其腦室擴大及腦積水的變化情況,並進行全面的細菌學檢查。醫院還將同時使用中醫中藥、針灸、按摩等方式對其進行多種康復治療。方案既定,各方面人員迅速的投入與死神搶奪海若的戰鬥中。

  入院後第三天,為了改善腦組織血液循環及供氧,促進神經功能的修復及神志的恢復,劉海若開始接受高壓氧治療。同時,主治醫生採用了營養神經及催醒藥物、針灸促醒及中藥開竅醒腦、推拿按摩等多種治療方法。


凌鋒教授護送劉海若進入手術室

  到6月13日,海若父親和她說話,問她若聽得見,便動動嘴唇、睜睜眼皮示意,海若似乎都能做到,顯示情況有進展。

  正當人們欣喜的關註著這些變化時,6月15日和6月21日,海若的病情突然出現兩次反復,體溫昇達39.6攝氏度,還一度出現低血壓休克狀況。面對急劇惡化的病情,醫護人員徹夜搶救和護理,密切監測和觀察其病情變化。6月27號,由於肺部感染及霉菌血癥,海若再次高燒不退,甚至出現中毒性休克,生死懸於一線!在醫護人員永不放棄的堅持搶救下,海若從死亡的邊緣又一次次艱難地走了回來。

  時間一天天地流逝,一個多月過去了,經過中西結合的綜合性治療,海若的各項生命指標漸趨穩定——左眼已能部分睜開;吞咽功能也有所恢復,可以經口喂入少量水及流質性食物;各關節性能保持良好;面部及肩部浮腫均已消退……

  2002年8月8日,這是一個讓海若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永遠難忘的日子。這一天,昏迷了近九十個日夜的海若突然開口說話了!當晚,劉海若的主治大夫凌鋒照例查房,就在醫生與劉海若的母親交談時,忽然聽到床上的劉海若似乎發出說話的聲音,醫生立刻堵住氣管切開處開始對她做檢測。她微弱但準確地喚出了自己、父母、兄弟姊妹及醫護人員的名字!凌教授最終確定——海若醒了!這個一度被英國專家疑為“腦死亡”並認定“將永遠處於植物狀態”的女孩,在中國醫生得治療下,竟奇跡般得蘇醒過來!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迅速傳開,頓時海內外輿論一片歡騰。

  問題是蘇醒了的海若左側肢體癱瘓,右側面癱及動眼神經癱瘓,在床上躺了近九十天,海若極度虛弱,肌肉已經萎縮,身體的各種重要功能,包括翻身、走路、吞咽等,都必須重新訓練。


凌鋒教授協助劉海若做康復訓練

  與此同時,劉海若也並沒有讓關心惦記著她的人們失望,她以頑強的生命力和令人吃驚的速度一天一天的康復起來。從2002年9月開始,海若已經開始在病床上做簡單的康復鍛煉。雖然此時還需要醫生的幫助,但已經能夠借助床做站立練習。她每天的運動量是上午鍛煉兩個小時,下午再進行兩個小時的高壓氧治療,之後還要接著繼續做康復練習,一直到晚飯時才會停下來。儘管訓練很艱苦,但是成效相當顯著。

  2002年的“十一黃金周”過後,她逐漸能夠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坐起來,並且獨立保持坐立姿勢達數分鐘,腰背部位的肌肉已經恢復。而且,此時的海若思維反應已經完全清晰,內臟器官創傷基本愈合,消化功能相當健康,飯量也明顯增大,而且每天她還能堅持兩三個小時的活動量。

  2002年10月23日,海若出事後第一次在攝像機鏡頭前講話。蘇醒過來的海若最大的心願就是重新走曏工作崗位。她在進行康復練習的過程中,開始了另一項艱難的語言基本功和邏輯思維訓練,為自己以後重新工作做著不懈的努力。

  2002年12月8日,在入院七個多月後,海若第一次坐著輪椅走出了醫院,來到北京釣魚台國賓館。

  2002年12月9日,海若從重癥病房轉到康復病房,這錶明海若已經從急救治療轉入了康復治療。就在轉病房的當天,海若第一次來到康復室進行鍛煉。

  2003年9月18日,劉海若在北京宣武醫院接受顱骨缺損修復手術。

  2004年3月18日,劉海若住院六百天後首現香港,在“鳳還巢——劉海若與記者見面會”上亮相。此時的海若,身體已經基本康復,還能進行相當流利的對話。

  2004年7月16日,鳳凰衛視“海若工作室”在北京宣佈成立。

  在倫敦遭遇慘烈車禍兩年零兩個月之後,劉海若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

今日海若

  《科技中國》:最近身體狀況如何?平時生活中都能做哪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劉海若: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我最近已經好很多了。以前,我最大的問題就是體力不夠好,很容易感覺纍,隨便做一點甚麼事情,比如說逛個街我都會感覺非常疲憊。不過,截至目前為止,我的身體情況已經有了明顯好轉,體力也恢復很多。我去年去了一趟英國,坐長途飛機去看那邊的一些醫生,十個小時左右的飛行,我都能支撐下來。可是我出事以前的體力就不是很好,當然現在更不好,雖然恢復了不少,但稍微走走路或者做點甚麼事情還是會覺得纍,需要坐下來休息一會。



  在平時日常生活中,像穿衣服、吃飯、整理衣物以及生活用品等一些基本事情,我都能夠自己做。雖然我的媽媽和請來的阿姨對我照顧得很周到,但是她們也都刻意地訓練我自理,盡量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也都可以做的來。她們是怕我一曏被照顧慣了,以後自己照顧自己會不習慣。

  《科技中國》:藥物治療還進行嗎?現在還進行哪些康復治療和鍛煉?身體能不能承受?

  劉海若:現在幾乎每天都還需要吃藥,還是中醫西醫同時進行。我每星期要做兩次針灸治療,平時配合服用一些調理身體機能的中藥。針灸治療主要是對整個身體進行調節,感覺效果挺好的。我從英國到北京以後,凌大夫為我組織了一個專家會診,當時我正是處於昏迷狀態中,醫生們建議用針灸把我促醒,現在給我做針灸治療的醫生就是當時幫我促醒的醫生。至於在西醫部分,我的內分泌還有些問題,導致血糖偏高,所以西醫方面還吃一些降血糖的藥物。然後還有看神經內科的醫生,因為我是腦外傷,他們就給我開一些藥,給腦部補充足夠的營養。不過現在在宣武醫院的治療已經結束了。



  在康復訓練方面,平時會有運動教練幫我做運動訓練,主要是進行一些肢體運動。現在,我一個星期要上兩次有氧運動的課,做一次瑜伽,還要上一次舞蹈課。說實話,我做完運動後感覺非常纍,很辛苦。我的老師們給我安排的課程時,也是盡量用心選一些比較基礎的課程來幫助我恢復,像簡單的肢體運動呀,訓練我的呼吸能力和協調能力呀等等。可是我每次運動完,就感覺纍得快要暈過去似的。有時候也會想偷懶逃避一下,可是我的老師們都非常有耐心,非常的認真,他們很細心安排每項課程,而且每次上課的時候都會鼓勵我堅持。所以雖然是這麼纍,可是我還是願意去做,願意堅持下去,因為都是為我好嘛。

  《科技中國》:你現在已經重新開始工作了,那麼平時都能進行哪些工作?

  劉海若:說實話,公司這邊鳳凰會館的同事都不太會給我一些具體的工作,他們總是怕我纍著,我的時間又和他們上班的時間不太一樣,有時候就上半天班,其他時間還要去做康復訓練,去看醫生,所以他們都很體諒我,都不肯給我太多工作做。平時都是我要求幫他們的忙,他們才勉為其難的給我一點點小事情做,讓我覺得很泄氣呀。(笑)因為我覺得我的身體能夠適應更多一點的工作。比如說,公關部安排了許多活動,我也想參與加入其中,幫忙做些准備工作,或者到現場去做一些聯繫。可是他們都擔心我的身體,怕我辛苦,他們本身能力又強,工作量很大但他們都覺得自己能夠完成,所以都不要我幫忙。為了照顧我,他們只是把一些比如接電話、打電話這些很枝微末節的小事情交給我做,我是又感激又無奈。

  《科技中國》:凌鋒教授在對您的治療中總結出一個“整體自洽”的治療理念,你瞭解這個理論麼?

  劉海若:我斷斷續續聽說過這樣的一個理論,可是我對這個東西瞭解不深。但是我自己有一些切身體會,就是在我被送到北京之後,在我昏迷不醒的狀況下,凌大夫她很大膽地採用中西醫合併治療,內科外科同時進行的方法。中醫用扎針灸來給我促醒,西醫也診斷開方,吃完西藥又給吃中藥。不僅如此,她在我還昏迷的時候,就開始給我做康復訓練,當然那個康復是屬於被動性康復訓練,就是醫生護士到我的床邊給我按摩肌肉,幫助我的肌肉和關節做些活動,每天固定做一段時間,讓我不至於因為卧床太久而肌肉萎縮,便於以後整體恢復。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中醫和西醫、內科和外科、治療和康復同時進行了。

  《科技中國》:你覺得這個治療理念在對你的治療康復的過程中起到了甚麼樣的作用?

  劉海若:作用當然很大了。你看,我現在可以坐著與你面對面講話,我又可以重新開始工作,又可以坐長途飛機來回於北京、英國、香港和台灣。我覺得這個治療理念給我很大的幫助。在英國的時候,醫生說我受傷很重,很有可能醒過來之後,我的左半邊身體是癱瘓的。可是到目前為止,我恢復得很好。可見凌大夫和她所領導的醫療小組採取的這種治療理念是十分有效的。英國醫生預期的那些不好的情況,經過她的治療,在我這裡甚麼都沒有發生。所以我一直想走回英國去當時那家醫院,給當初的那些醫生看看我的現狀,他們一定會覺得很吃驚。

  《科技中國》:對今後你還有甚麼打算?

  劉海若:我想早日結束所有的治療,早日使我的生活恢復到以前的正常狀態,真正的投入到工作中,就是我能很好地生活而且能正常地工作。這樣我的爸爸媽媽就都可以松一口氣,他們也都能夠回到台灣的家裡好好休息一下,繼續過他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在北京每天這麼辛苦的照顧我。而且我還很希望能繼續從事新聞工作,這就要看我們公司的安排了,我曾經提出建議想做一個跟健康和生命有關的節目,讓觀眾們都能夠註重健康、珍惜生命,現在公司正在考慮策划中。